40万一针,真能“续命”? 干细胞抗衰市场火爆背后的隐忧。干细胞输注成为一种隐秘的新“潮流”。不少美容院、私立医院、细胞公司,甚至公立医院都在为健康人群进行干细胞输注。赵峥是一位三甲医院骨关节科的副主任医师,他指出这种现象在国内较为普遍。临床上,部分患者希望通过输注干细胞逆转衰老。
前瞻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2020—2024年中国干细胞医疗行业市场规模持续增长,但国内尚没有获批用于抗衰的干细胞产品或技术。国家卫生健康委新闻发言人胡强强表示,干细胞等细胞与基因治疗必须由具备资质的专业医疗机构开展,美容院、养生馆等非医疗机构不得开展任何诊疗活动。一些不法机构和个人宣称“美容抗衰、提高免疫力,打一针干细胞就能搞定”,给公众带来损害。
晨琳是北方某市一家细胞公司的销售人员,她称公司每天有多人进行干细胞输注。记者以消费者身份调查发现,多家机构几乎每天都有人进行干细胞输注,大多数人的年龄超过30岁,有糖尿病病人、亚健康和健康人群。干细胞输注前需做详细体检,包括器官B超检查、生化指标、肿瘤标志物等。多家机构承诺会安排专家制定个性化方案。
一些细胞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社交平台上寻找目标人群。小型美容院无力开展干细胞输注,会将用户转介至合作的私立医院或医美机构。某些公立医院的医生与细胞公司互相推介干细胞输注的人群。张霖是一家细胞公司的销售人员,他表示其公司与全国多家三甲医院合作,医生会向公司推介有需求的人,所输注的干细胞产品来自该公司,输注地点在医院等地。
干细胞输注费用高昂,单次费用从1万元到几十万元不等。一家高端私立医美机构的单次干细胞输注价格为19.8万—39.8万元,山东省一家细胞公司的单次干细胞输注价格约1.5万元。张霖表示,如果是他推荐给医院的客户,单次费用为2.3万元。此外,公司还提供赴日接受干细胞治疗的服务,单次费用超过100万元。
全球范围内,干细胞疗法的发展仍处于商业化起步阶段。美国FDA批准了首个间充质干细胞(MSC)疗法,用于治疗儿童患者的类固醇难治性急性移植物抗宿主病。国内首个MSC治疗药品也获国家药监局附条件批准上市。海南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公布了8项干细胞治疗技术项目,涉及多种疾病,单次价格3万—15万元。
尽管市场火爆,但干细胞抗衰的科学证据却十分薄弱。徐明是一名消化内科医生,他推荐每年输注1—2次MSC,有助于调节免疫、延缓衰老。程秋云因亚健康曾输注过一次干细胞,感觉身体状态有所改善。然而,赵峥表示,很多人输完干细胞后觉得“状态变好”,这可能类似于输血后的反应,并不代表达到抗衰目的。
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抗衰老分会原主任委员何琪杨表示,干细胞输注对部分人群可能产生有益作用,但背后的原因复杂,缺乏足够实验证据支撑。中源协和细胞基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首席科学官张宇认为,要明确衰老是否是一种疾病,才能决定应采取何种路径研究和干预。
目前,全球范围内关于干细胞的研究,高质量的人体试验数据非常有限,远未达到可用于临床抗衰老的程度。中华医学会老年医学会发布的《共识》指出,干细胞治疗是一类科学延缓衰老的策略,但仍处于初期,需加强规范化管理,推动转化落地。
除了疗效不明,干细胞输注还存在安全隐患。赵峥指出,小作坊式的干细胞机构越来越多,设备简陋,操作不规范,可能导致病毒或细菌污染。张宇强调,干细胞治疗的安全性始终是最核心的问题。动物实验观察到干细胞在小鼠体内出现聚集生长的现象,引发担忧。多名细胞公司的销售人员声称干细胞输注安全性较高,但无法提供充分证明资料。
干细胞库的主要功能是冷冻保存而非生产。这些机构的商业模式是出售“种子细胞”,卖给下游机构,再扩增至大量细胞分给多个客户。何琪杨表示,“抗衰”主要是美容界和保健品公司使用的概念,术语不明确,难以监管。目前,国内干细胞按药品和技术的“双轨制”管理,企业干细胞制剂按药品申报,医疗机构开展的干细胞技术临床研究由国家卫生健康委监管。
国务院颁布的《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意味着国内细胞产业被彻底激活。何琪杨建议坚持“双轨制”管理模式,严格规范干细胞治疗的宣传和广告,仅允许指定的临床研究医院或相关专业学会进行科普宣传。此外,建议在长寿医学框架下开展健康人输注自体干细胞的临床研究,获取更多真实世界临床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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